that’s it

搬家

June 28, 2007 · 1 Comment

人生总有不得已的迁移。曰“好”曰“孬”并不简单,我想三分凭实力,三分凭运气,三分凭心情,剩下一分变数恐怕连上帝都始料不及。

搬家是劳体又劳心的“双料运动”。这些天,无论走到哪里,我们都要像害虫一样向别人索要纸箱,因为邮局纸箱的价格实在不厚道。厚道的人还是到处都有的,这令我们在遭遇了院里某些旁观者敷衍的冷眼热讽之余,也得到了并不小的收获——客厅里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纸箱堆成山。要特别感谢北师大东门内居民小区里回收废品的同胞们,我们淘了三个箱子,他们居然说送给我们了,就不要钱了……

我把箱们按体形分为两队:苗条的盛书香,肥硕的保护衣物。这几天即使在梦里,我都在琢磨什么尺寸的书放在什么尺寸的箱里最节约空间,醒来累得满身大汗。

日子是怎么走的?

日子是溜达着走的。当我们懒洋洋慢悠悠地享受着享受的过程,日子也跟着懒洋洋慢悠悠地溜达过去了。当我们觉得在北京的日子似乎还很充裕的时候,搬家的时刻已经扑到眼前。我们几近疯狂起来。

可巧的是,搬家也不单行。最近发现新浪博客越来越官方了,条条框框不断浮出水面,动不动就“文章正在被审核”,还要我谅解这种剥削带给我的不便。我再也无法忍受。我要采取主动:“搬就一个字。”

之前我把新浪博客命名为“走在日子尖儿上”。友人问,为什么“走在日子尖儿上?”我说时间宝贵呵,任何精密的仪器都无法度量它的直径。当你说“现在”的时候,“现在”早已成了过去。它比一根针还要细,而我感觉自己正走在这根针的尖儿上。

时间是一根扎人的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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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属于

June 8, 2007 · Leave a Comment

梦中:

在一个封闭的屋子里,十来个老同学围坐一圈玩扑克——杀人游戏。
没有灯。却有光亮集中照在他们的脸上。
他们的脸苍白,没有表情。
他们的脸之外,一片漆黑。
我在圈外的黑里观看。他们的脸连在一起,好像浮在半空中的光环。
我的身上没有光。

我叫他们的名字,他们听不见。

发牌了。不一样了。他们开始相互传达笑容。这笑很模糊,时大时小。它大的时候蔓延过整张脸,仿佛永无止境的常春藤在攀爬,直到爬入那背后的黑;它小的时候就聚拢在嘴角,又忽地缩进唇间,不见了。

我去寻找它。我清楚地看到他们粉红色的嘴唇在翕动,洁白整齐的牙齿在嘴唇下斗争,似乎空气很冷。我看到了牙齿间的黑暗。

这是多么熟悉的黑暗啊。它把那笑容深深埋了进去。它神秘诱人。我的眼光渐渐被吸引到它的中央,我开始看不清他们的脸。他们脸上的光芒仿佛在缩小,缩小,缩小…光环缩成了距离均等的光点,笑躲在光点的后面,它们肩并肩悬在半空,直到被这黑暗吞噬。

我叫他们的名字,他们听不见。

我就跟着掉入了这深不可测的黑洞。我有点害怕,想把我的目光拉出来。可是不行。这些我追随的光点要一直引我到他们的心灵深处。我掉进他们的黑洞了么?我惶恐了么?我眷恋着什么?我要报复这令我难堪的光和笑么?还是这好胃口的黑暗?

活着,第一次,你发现,你拒绝合作是因为你不想失去个性。你痛恨集团,你害怕被集体行为嚼烂吞咽原本闪着光芒的一张张单独的脸。你不属于。

不属于——多么孤独,多么惭愧。多么偶然,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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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动物园

June 3, 2007 · Leave a Comment

很久没有去过动物园了。因乔不愿看到关在囚牢里的生灵。Scott明天就要回国,临行前想亲眼看看中国的国宝,大熊猫。我们即将南移,即将安家在山水之间,了解一下中国的蛇类分布也好。于是结了五人成行,第一次走进北京动物园。

北京动物园真够大的。地图十分必要,图上位置也绘得精确。

大熊猫馆就在门内正前方。我们一共看到三只。它们全部坐在角落里,背对游人,显得很紧张。或许池子太小,或许观众太吵。它们的心情似乎远不如生长在成都大熊猫研究中心的亲友们那么轻松愉快。这种无声的抵抗抚灭了我掏相机的冲动。Scott还是很满足的照了几张熊猫背影。

食草动物区的动物有福了。许多家长把这当成培养下一代爱心的教育基地。他们领着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区域地喂养,随身带着早已切好的新鲜胡萝卜、青萝卜、白菜等美食。我后悔自己什么都没有准备,可又担心这是否会打乱它们的饮食规律?


动物园的另一边:

豹子,狮子,老虎,原应骄傲地奔跑,如今只能在池中焦虑地来回踱步。

狼被成群地围在铁丝笼中,活动筋骨的空间都不够,更不要提速度的练习。

棕熊,多么高贵的动物,已经沦落到站立着原地转圈向栏外人类作揖乞食的地步。讨好的杂技表演赢得了周围众人的欢呼和偶尔扔下去的一两块没营养的面包。它们熟练地接住,没精神的小眼睛继续搜寻下一个可能的投食者。它们本该在溪流中捕鱼,在林子里采食樱桃……

栏旁还立着泼硫酸事件的警世钟。我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像被扇了一巴掌,眼泪差点流出来。

这场景让我想起电影《蓝天使》中为爱而堕落的教授在舞台上扮演小丑学公鸡打鸣的画面。自尊在欲望和承受中消减,一旦低过底线,对于任何生物都是可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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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明园

May 26, 2007 · Leave a Comment

不早不晚,我们挑了这么一个大热的天儿,来看圆明园。准确点儿说,是圆明园遗址公园。关于它的灾难,民间说法不一。而真相,隐藏在任何字体都无法承载的时空中,只有历史自己知道。我唯一能说得清楚的就是,它兴于人,又毁于人。

评价?很难,正如西川在《深浅》中说的:

“真实的生活中全是两难。例如现在我们把圆明园变成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但是圆明园的景色还是很美。你到了那以后,你会怎么说?一片废墟,有一种荒凉之美,但是这时候你不能称赞这片景色,因为如果你称赞这片景色,就意味着你在称赞暴力,因为是暴力使它变成这个样子。但是如果你不称赞,在那儿什么都不说,这就意味着你缺乏感受力,缺乏审美观,所以说这完全是两难处境。”

太阳穿透北京少有的蓝天,晒着石头,和我们的背。这里仿佛只有石头,满眼的石头,高傲地并肩躺着,延续我们无法造就的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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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 Gasoline Sign

May 23, 2007 · Leave a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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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和“您”之间徘徊

May 20, 2007 · Leave a Comment

家新打来电话,说多多在北京,大家周末一块儿吃个饭吧。

我与乔常日闷在家中,多日不与相见,自然愿意前往,与大伙同乐。可这奔赴的一路上,我脑子里却不断地翻腾着一个问题,就像饼在不放油的锅里烙:见了面当如何对待?如何称呼?直接叫对方大名?要不要握手?握手时说“你好”还是“您好”?每次赴宴,这问题总要在暗地里折磨我一番。

中国人爱论辈分,讲称谓,连在酒桌上碰杯都要分个高下,原曰美德。可这美德竟恰恰是我最不擅长的。打小儿我就对各种纷繁的称呼迷惑不解。姥姥家亲戚众多,每次来人看望,总要先向妈妈问清楚该怎么叫,以免当着人闹笑话。例如该叫“舅爷”的就不能叫“老爷”。至于他们下边一大堆儿子女儿孙子孙女之类的我就更记不得该叫谁什么。而该叫人却叫不上来的时候,我就只能站那儿傻笑,等待旁边的家长来解围。小时候如此并不妨事,毕竟人家念你年龄小记不住生人面。可没想到自己大了也还是这德行,仍然得先向母亲大人请教。这般年纪叫错人是万万不能的,人家当面不说什么,回头肯定要抱怨这孩子缺少家教云云。这就使亲戚的脸儿挂不住,而脸儿对大多中国人来说又是缺不得的。

我与诗人前辈们在一块儿,明显属于孩子辈儿的。然而乔却只能比他们年长。所以我夹在中间十分别扭,辈分也实在尴尬。就像胡敏所说,他们的儿子按年龄本应叫我一声“姐姐”,但按辈分就只好叫我“阿姨”了。

我唯一能想出来称呼前辈的词儿只有“老师”,而“老师”这称呼总使我惧怕,使我觉得其居高临下,暗含某种轻蔑的威胁。也许由于从小到大所遇老师当中,给我留下亲切印象的并不多。于是每逢尴尬之时,我常常含糊地将称谓省略掉,一笑付之。只有一次,在家新组织的人大课堂上,我对着学生们称呼西川为“西川老师”。这样的场合当然使得这称呼理所当然又自然。

直呼姓名的方式于我来说最简单直接。可中国古来的思想便是直呼其名为大不敬也。这二层含义伴着中华各种美德一直延续到了当下。君不见马路边、酒吧里,每当有二人开吵之际,总有一方怒目叉腰首先大呼对方全名以示自己地位的优等。这么一叫板,大战方能激烈地展开。此外诸如翻脸恐吓责备要挟等情感到来之时,先报出对方的大名更是再平常不过,意为提醒彼人“别忘了你自己是谁!”

而叫“你”跟直呼其名一样,同有不谦之嫌。基于种种,我便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一会儿“你”一会儿“您”的周旋在长辈之间,心力憔悴又无法向人诉说,唯恐全世界耻笑我杞人忧天。屁大的事哪至于这样?幸而在北京跟谁都可以“您”“您”的又不显得过分庄重,我从此便爱上了这个字。也许首都人民更懂得用“心”对待“你”吧。

或许因为一直扎在西方人的圈圈里,我始终认为,平等才有交流的可能,或曰交流的冲动。交流使人类相互信任,相互更加尊敬。我对长辈们是充满敬意的。

这尴尬持续了一年多。今天晚上,不知什么原因,我如释重负,突然坦然起来了。 回来的车上,内心里止不住的笑化在脸上。

其实,人家对我如何叫法,原本也是无所谓的。是我一直小人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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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美客

May 17, 2007 · Leave a Comment

躺在床上,看见大朵的云彩从窗子里逃走。我知道今天刮北风,难怪天那么蓝,蓝得让人忍不住想出门。

清晨刚过,风就肆意起来,吹得窗帘哗哗地响,垂地的窗纱像国旗一样伸展开,挡住了半个书架。窗台上的小纸盒噼里啪啦掉到地上。

Scott在我们还在等他电话的时候就“当当当”地出现在了门口,让我们措手不及。他比我们想象中的身材胖一些,皮肤白一些,头发卷一些,说起话来酣畅淋漓。我们没有要来客人的准备,一向乱七八糟的房间哪好意思让人家进来?只好站在门口先聊个概况。我堵在门口,一个大大的风口上,手须不停地推开即将被风吹闭的门。我们约好晚上一起吃饭。

有的时候突击最能检验一个人的性情。

傍晚,他如期而至。乔去厨房准备Gin&Tonic,留下我这个不善交际的人先与这个刚到中国第二天的人嘘寒问暖一番。还好Scott是个爱说话又并不说太多废话的人。他的谈吐令人觉得愉快,觉得他很乐观。

他很兴奋地说今天终于出门在附近转了一圈。他对中国的第一印象是:人太多,却不友好。人们只用眼角余光扫视一遍你的全身便扭过头去,没有一声问候。

“我仿佛进入了迪斯尼游乐场。”

当然,我们要带他去楼下的太平饺子馆吃饺子,那儿物美价廉。他很享受这顿饺子宴,连连说好吃。他不知道,这才刚刚是个开头。中国的美食多着哩。

“我感觉今天的空气不是太好。”他一边喝啤酒一边不经意地说。

“对我们来说,这是北京难得的大好天气。”

他半张开嘴,足有三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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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和宫

May 13, 2007 · Leave a Comment

要去雍和宫,张罗了一年多,今天终于付诸行动了。雍和宫的门票还算有价值,是一张可以放在手掌里的VCD光盘。学生证半价。

人不少,而几乎所有到此的中国人手中都拿着几把香,很虔诚的礼佛。只有我俩矗在佛像面前端视他们的面容。人家跪着,我们站着。但我相信他们的心理比我们的优越。

说实话,看了太多的庙宇,这里于我们已无多大兴趣,却也不能否认其壮观。走到最里面,回来的路上照了几张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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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谁的X光?

May 5, 2007 · Leave a Comment

平遥六天最像样的纪念品。东大街边捡到的。某人的右腿,日期还很新鲜。平遥的司机师傅们开起车来实在疯狂啊,当地医院骨科的生意想必十分兴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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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遥六天之末:古城采光

May 2, 2007 · Leave a Comment

平遥六天,太长。

最后这两日,我们百无聊赖地在古城里转悠,几乎转遍了城里所有的大街小巷。平遥的人民很热情,尤其是孩子们。只要见到老外,他们嘴里就会习惯性地飞出一句英味儿纯正的”Hello!”之后便不再多说话,该干嘛干嘛去了。不知道是他们的英文仅限于此,还是不好意思继续交谈。或者他们心里仍存着不信任。

向完全的陌生人问你好,是件让人快乐的事情。而听到无端端问候的人就更加幸福。我们在平遥的日子里就饱尝了这种无端端的甜蜜。

平遥的车夫很执著。只要我们在走,就会有人过来问“要不要车?”即使你说不要谢谢,他们也会抬出各种你需要坐车的理由,磨上一阵。甚至在我们骑着自行车去双林寺的路上,还有车夫在耳旁大呼“坐车吗?”晕!我们的腿又不是棒槌。

乔决定写篇平遥的文章。我们开始四处采集信息。客栈和饭店是首要了解的内容,而一得理所当然地成了客栈一栏的重头戏。下午闲着没事,我们正儿八经地采访了程老板娘。她总是穿一身花布衣服,头发挽在脑后,说话做事从容不迫,形象气质很接近电视剧版的阿庆嫂。

别家的店自然也要走走。话说我们来到天元奎,要求先看看房间和菜单。服务员小姐一眼就看穿了我们不是真心来投宿的,言语间一再打探我们落脚的地点。我顺嘴说出了其实我们住在一得,又赶紧补充说我先生是给纽约时报旅游专栏写文章的,今儿个来看看条件。那小服务员一听,便把头探过来神秘地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了,你们是来踩点的吧?” 天元奎的某些菜比一得的便宜些,所以我们留在这里吃了晚饭。还不错。

西大街与五道庙东巷交叉处的西北角有个西安老李臊子面,进入古城的第一天我就盯上了这个地方,因为我极想尝尝这里的凉皮——我所爱的小吃之一。我的逻辑是这儿离西安要比北京离西安的距离近得多,想必凉皮也会比北京的正宗些。可由于种种原因,直到这倒数第二天我们才来。要了两个肉夹馍,刚一口,乔就被其酸酸香香还有点辣的肉馅味道俘虏了。他一边吃一边夸一边发誓临走之前一定再来光顾。这个店面很小,老板是地道的西安人,话不多,满脸憨笑。他们没有英文招牌,乔说这么物美价廉的吃食要是不宣传给来此旅游的外国人简直太糟蹋了,于是当天晚上就替人家写好了广告词,第二天一早在一得打印出来,送了过去。

FAMOUS ORIGINAL
XI’AN SHREDDED PORK BURGER
AND OTHER XI’AN SPECIALTIES
老板仍以笑容表示感谢。我说师傅你放心吧他原来是搞广告的现在是写东西的所以措辞非常有准儿。他听了,眼睛眯成两条缝。我们下午再去吃饭时,看见他已经把纸扩印了两张贴在了窗上。我毫无吃相地吞了两碗凉皮又消灭了乔剩下的羊肉泡馍。Alexandra说过,能当着别人香喷喷地吃饭表示这个人还热爱生活。但愿她说的是真理。

临行前,老板娘要请我们吃饭,可惜我们已经在西安面馆吃了个饱。于是她就跑到里屋,五分钟后拎出来两瓶矿泉水和一堆冠云牛肉送给我们,真是感动。

从平遥回到北京这一路上我们都很麻木。迈进家门的一刹那我才忽然觉得原来我们的房间充满了如此现代的气息。

《西来花选》安然无恙地躺在行李的隔袋里,一枚指纹也没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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