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at’s it

已不完整的生命上的又一个缺口

October 13, 2007 · Leave a Comment

Bobo

我在朋友中间有个昵称叫Bobo[buobuo]。第一次见到与我们相隔三栋的一楼院子里的黑色大丹犬Bobo[boubou]时,我甚是惊喜——惊这巧合,喜这缘分。尽管后来得知这在香港是一个较为普遍的狗名,就像人们都喜欢把猫叫作“咪咪”一样。

我与乔每日下班回家必经过它的牢院,总要隔着铁门使劲地与它亲昵一番。Bobo血统纯正,仪态持重,一双炽热的眼睛里总是透出无限的贵族气派。我们与他冷漠的主人达成协议:只要它的保姆在,我们可以随时带它出去散步。很快我们便和Bobo成了朋友。

有时候,人与动物间的情感会超越人与人之间的情感。
一周以来,我们一直沉浸在持续的悲愤中。我们每日里企盼相聚的朋友被人毒死了,凶手没有找到。解剖师说Bobo的肺和肾严重肿胀,具体哪种毒药还有待化验。它(他)才一岁多点儿,就被我们之间一双罪恶的毒手扼杀在这个假装文明的小区里,这令我感到十分的愤懑和恶心。乔为了使它训练有素制定了一系列的计划,并且从美国带回了专业的“狗哨”。十一期间,我们还商量着当时机成熟就带它到附近的海岛上尽情地奔跑一次,因为它生来一直被圈养在那个铺满瓷砖的一到中午就被太阳烤得发烫的小院子里,没有遭遇过任何一次它本该拥有的彻底的自由的释放。它连一张像样的照片也没来得及留下。

而昨天,我偶然从Bobo被毒害的两天前的傍晚我从阳台随意捕捉的一张照片的角落里看到了它幽灵似的身影:天色阴暗,刚下过雨。他的两只前脚扒在院子里水池旁的小花坛上向保姆离去的方向张望——这是它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抹黑暗。那天再晚些时候,在跟朋友出去吃饭回来的路上,我们最后一次与它会面。我像平常一样抚弄它那天鹅绒般质感的耳朵,把手放在它的嘴里任它啃玩。当我说”Byebye”,它却用牙齿用力地咬嗑我的手指以示不满,正如它那震撼人心的叫声,因为它太孤单,不愿我们离去。而它的主人似乎并不明白这一点,他从不允许它进入屋子满足地趴在他的脚旁,从不试图以接近医治它受挫的哭泣。

当我两天后从扫地女工嘴里得知它的死讯,根本无法相信。这消息就像晴好的天空突然降下冰雨,把我们浇得透凉。小区里的同事听闻此讯无不哀叹惋惜。James只愿相信这是个恶作剧。Francis直说“谋杀!太残忍了!如此让人感到甜蜜的一个生灵。”Richard甚至要纠集大伙到Bobo楼下喊口号抗议。Bobo已然成了这里太多住户乃至保安、清洁工的朋友,谁路过它的门口都忍不住要上前套套近乎,沾沾它的气质。然而邪恶无处不在,正如“每三米之内都可能碰上个混蛋”(一位美国诗人朋友的箴言)一样,只是我们太掉以轻心。我们没有预料人世的残忍会来得如此凶猛。
窗外,说不出的寂静。如果生活连动物的声音都无法容忍,还容得下什么?我们还能听见什么?
 
可树叶依旧飘落,我们照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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