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祖国大地,户口簿就是将我收押在监的所谓的家,即便“保外候审”也同样没有行动自由,动辄须回来报个到,上缴若干张扣满圆戳戳的A4纸。假如不慎沦为黑户就更不得了,闹不好家毁人散,又如同被砍断了双脚,无法行走。
自打我明楣耀祖地进了学堂,一向对集体近而远之的我便一直住在学校的集体户口簿里,“身份认同”完全不用爹妈乃至我自己操心,日子过得安全又踏实。熬到毕业之时,我平生第一次有了处理户口去向的主权,竟乐不可支地推托了所有愿意继续圈养我的户主们的好意,一任我那张高呼解放万岁的单薄的户口卡在家乡某托管所里不受侵扰地躺了两年。
北漂的日子虽自在,但总有声音在恶梦中不断提醒我:此非长久之策。不知是否那张终年不被我问津的寂寞的同胞卡在遥远家乡祈求上苍再赐他一回伴侣的祷词灵验了,两年之后,终于有组织愿意再次暂时收养我这颗自由闲散的灵魂,让我这个从不爱凑热闹的闲人有机会在08之前逃出京都,先于山青水肥的珠三角一带细细调养一阵。
由于本该为新入职员工办理落户事项的小W这几日正忙着为同样新入职的鬼佬们办理签证和居留许可,我等只好自己动手方能达到“丰户足证”的目的。我在这方面极度缺乏经验,便问小W落户流程如何?她交给我一摞证明说去市公安局户政科交验便可。我问交验后再如何?她说到时候那里的工作人员就会告诉你的。
我想户政科必定不是吃白饭的,手续十有八九在那里可以搞掂,于是欣然前往,一路上想象着我的珠海身份证的新貌和当我拿到港澳自由行签注后携着乔的胳膊昂首挺胸踏过拱北口岸的场景。半个多小时车程之后我们终于来到了市户政科大楼里空荡荡的办事大厅,乔见状立马向我炫耀他的明智选择:下雨天办事就是不用排队。我屁颠地上前掏出所有证明毕恭毕敬地摆在工作人员面前,只见里头面目和善的女同志从我交上的若干张纸中抽出一张备了案,又在另一张纸上盖了个章写了两行字,便将其连同其他纸张一起又扔回给我。
凭我一向充满怀疑的办事心态,琢磨该部门的效率不可能这么高,便忍不住问道:“落完了么?身份证在哪里办?”该女同志抬起头一脸惊讶地看着我说:“你得到你户口所在地的派出所落去,身份证也在那边一起办。”我连脚跟还没站稳呢又要奔赴下一环节?看来我弱智的大脑相对这深入简出的落户程序的确显得过于单纯了。为确保万无一失,立地给小W打电话询问这是否是真的,才得知我要先回学校找到掌控我集体户口簿的党委同志借出户口簿,再到学校户口所在地的镇派出所办理其他相关事宜……这番话听得我咬牙切齿:看来小W的办事方法紧跟上头的指导思想,不到得已时就是不告诉你下一步骤,白白浪费了我多少的时间和心情啊!
折腾了一天,终于集齐所有所需,经党委同志指点,找到了镇派出所的位置。我把所有的本本和通关文牒往跟前的大理石台子上一抛,心想哈哈哈,这下就乖乖坐着等待我迟迟未到位的身份老实巴交地被落实就得嘞……正美呢,只听对面的女警察漫不经心地甩出一句:“验身高和血型了吗?”
“啊?落户还要身高血型?学校里的同事没说有这步啊?”
“必须要有这两样证明,你先去医院吧。对了,顺便再照一份身份证照。”
“有指定的医院和照相馆么?”
“随便哪家医院照相馆都行。你快点吧12点我们休息,下午2:30才上班。”
眼看时针就要挪过11,只好忍痛抓紧我“宝贵的生命”风风火火奔到千米开外处该小镇上唯一的医院。还好此医院结构简单,分上下两层,一层挂号见医生,二层化验体检。我向医生说明来意,医生面带微笑不紧不慢地填了一张血型化验单云:“到二楼体检室。”我拿来单子一看,上面只有验血一项,便问:“那么身高在哪里量?”医生抬头不惑地看了我一眼:“你告诉我你多高我给你写在单子上就行了。” ——啊,原来形式走得如此简单。
二楼验血的小伙子对病人的态度也十分让人敬佩。他一边似乎很了解落户程序地劝慰我不要着急,结果两分钟就出来了,保你中午之前赶得回去,一边拿着沾有让我头晕眼花的我的血样的玻璃片不停地做椭圆形晃动,一边指手划脚地告诉我到附近某市场边上的哪里哪里可以照身份证相片,几乎令我感激涕零。
在我们一个小时挥汗如雨的奔波之后终于大功告成,于11:57分迈出了派出所的大门。为庆祝此壮举的落成,我们来到马路对面的东北馆子要了30个饺子。坐稳之后方拿出我的化验单来看个究竟,定眼一瞧,血型后面赫然印着个“A”。不对呀?我以前在家乡验过血,我明明是O型嘛,这会儿咋成了“A”了?乔听闻拍案大笑道:“南方落户压力致使北方女血型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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